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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妖孽徒弟,温柔似刀

文章作者:疾病 上传时间:2019-11-12

作者按:都是各种案件悬疑推理反转套路看的累不累?1.5万字的对话可不可以写一个江湖,一个有爱有情怀有逼格的江湖,我觉得,可以的,我相信,可以的,所以,她来了:

第一章:妖精还是神仙?

凤珠实在两腿酸麻,跟他不上,正在愁急,勉强赶到林内,想叫他稍微歇息,缓上口气再走,忽然发现老蛮面色似惊似喜,脚却不停。林中树木甚稀,野草颇高,路更难走,但是内中却有大小三四条道路纵横交错,左右相通。好容易高一脚低一脚走到当中平地之上,还未开口,忽听两面呐喊之声相隔不远,马蹄之声也越来越近,业已看见人马影子。忙往左右一看,原来方才那些追兵不知由何处绕走,并还分成两拨,顺着林中两条大路兜将过来。一路业已抢在自己前头,似刚发现逃人,反身扑来,一声呐喊,右面来的一起同时警觉,喊杀震天,蜂拥而来,人数比天明前后所见多了两倍。另一条小路上又有二三十骑马队急驰而来,已快超出第二起敌人的前面,都穿着一身胸有勇字的官兵装束,最近的离身已只数丈之遥。 林中共有三四条交叉的路径,二人本由西北转入南方小路,不料敌人三面夹攻,由西南方来的一起首先抢到前面,将南面入山小径遮断,左右两面敌人又相继包围上来,内中还有二三十骑快马,便往回逃也办不到。何况连夜逃窜,长路奔驰,便是家传武功,精力也接不上。又见敌人连城外驻防的土兵也引了来,当头一骑还是巡检打扮,就是蛮王赶到,也未必敢与相抗,不禁悲愤情急,把心一横,忙将身后包裹丢掉,拔刀在手,取出暗器。见老蛮还想领着自己往东南方无人之处越野而逃,口中狂呼怒吼,所说全是蛮语,一句也听不出。惊慌忙乱中知道这等逃法不是力竭倒地,便是白死,转不如稍微缓气,杀他几个出气。主意打定,连声喊停。老蛮往前飞逃,理都未理,料知蛮人能胜而不能败,势已危急;再看四面,除仇敌外更无蛮人影迹,越发绝望,决计拼命,也就不去管他。稍微喘息,运用家传武功,把气稍微沉稳。 当头一起敌人业已冲到面前,为首一个獐头鼠目的华服少年,本来连声怒骂,其势汹汹,手恃短矛,抢在前面。相隔还有一两丈,见凤珠横刀而立,忽然停步,把手一挥,大喝"且慢",身后的人,也同停止,散将开来。少年随向凤珠喝道:"我哥哥被你杀死,如今我是村主人,看你生得美貌,如肯做我第五房小婆娘,便可饶你性命,乖乖跟我回去,莫要找死。"凤珠一听仇人之弟,想起父亲便被他们这类土豪逼死,早已悲愤填膺,但仍勉强忍耐,想多缓口气,打算借着问答挨上些时,冷不防纵身上前杀以泄愤。 耳听马蹄之声越近,侧顾另两路仇敌也合在一起,快要赶到,为首戴红缨凉帽的也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少年狗官,老远便喊:"韦六官,莫要乱想心思,这嫩婆娘在我地方上杀人,必须由我活捉回去处置,死活由我做主,这是官法。你家银子虽多,还要我愿意呢。不为这婆娘,我巡检老爷怎会亲自捉人?非由我抱了回去不成!"说时,随来人马也全奉令排开,已快将人围在中间。离身将近,当头狗官边说边往前面上豪赶去,口中说话,面向自己暗使眼色,带着一脸狡笑,神情更是鬼祟。对面少年似知狗官来意,面上刚现怒容,忽又忍住,强打笑脸,还未开口,狗官已先说道:"韦老六,你不要糊涂,权柄在我手里,我不比别处的汉官,话出必行,不能更改。人在这里决逃不脱,事情说好再办,免得事后争论。真想要人也行,把你那二姑娘送我,再加八十条水牛、一千担谷子,人便交你带去,否则,去年马王坝张三判官一家人怎么死的,想必知道我的厉害。" 凤珠听出双方争论用意,越发恨毒,暗中将气运足,看好形势,见四面包围,逃决无望,本定必死,也未放在心上。暗忖:这些猪狗无一不是狼心狗肺,都杀决办不到,这为首仇敌和那狗官最是可恶,莫如刀镖并用,先杀仇人,然后杀得一个是一个,真个不行再回刀自杀。想到这里,胆气更壮,有此一会,精力也回复了些。业已准备上前,刚把手中刀一紧,忽听少年接口强笑道:"蓝大老爷,我们平日多好交情,如何不讲情面!我哥哥死她手内,虽然白得了许多田产和两个婆娘,到底伤心。这嫩婆娘虽然心狠,长得真爱人,我只要抱回去睡她两个月,以后全都归你,大家无事。否则,她是思茅逃来的要犯,闹将出去你也不便。"狗官面上一红,方要发作,忽听一声娇叱,一条人影带着一道寒光突然飞纵过来,又猛又急,耳听众人呐喊,一声惊呼惨号过处,那叫韦六的土豪之弟业已尸横就地。 那巡检原是一个小土司,因是蛮人,又做汉官,两重势力,连当地官府都无奈他何。 又常年受他贿赂,遇事不敢过问,威风越大,无所不为。当日韦六因乃兄被杀,白得了许多财产,报仇之念并不甚重,因听人说女贼美貌无比,才率众人追赶下来。后到谷口遇阻,想起当地巡检相隔甚近,忙令人骑马送信,并还许以重礼。狗官好色如命,一听逃人是个美女,亲自追来。平日作威作福,手下人多,虽见凤珠手有兵器,因人生得秀美,又被包围,全未放在心上,也未听说谷口遇阻之事。见人以后越看越爱,妄动色心,只顾与韦六争论,连身边的刀也未拔出。不料凤珠突出不意,飞纵过来,相隔又只丈许左右,只一刀便将人斫翻在地。狗官看出来势厉害,连忙纵马往旁一闪,仗着马快,凤珠回手一刀竟被躲过。狗官刀刚拔出,口中还在急呼:"要捉活的!"凤珠手中镖已发出,接连两镖,一镖打中xx眼,那马受伤,往旁惊窜;第二镖相继飞来,由头上擦过,狗官一顶红缨凉帽打得粉碎,连头发带头皮擦破了一条深沟,不由惊魂皆颤。虽仗马骑得好,没有坠马,马已伤痛疯狂,再也收它不住,一路连纵带跳,连声惊嘶,穿林越野,朝前猛窜。同来人马不顾对敌,纷纷纵马赶往救护,急追下去。 凤珠见狗官受伤,伏马而逃,敌人当时一阵大乱,反到呆了一呆。其实此时突围逃走,并非无望,只为心中恨毒,立意拼命。狗官带来的马队再一走,越发胆壮,一紧钢刀,便朝人丛中杀去,口中大喝:"我报父仇,无知土人快快散开,我不杀你,兔遭误伤!"一面刀镖并举,怒火头上,人和疯了一般,专朝那些五颜六色打扮的打手恶奴追杀过去。上来居然斫伤了好几个,那些打手见她凶猛,先颇发慌,内有两个本领较高的,想起敌人孤身女子、怕她作什?厉声一喊,全被提醒,纷纷围攻上来。凤珠原是一时气极,轻功又好,上来指东打西,仿佛所向无敌,实则强弩之末,余力已尽,连伤数人之后便觉腿软手酸,累得心跳,通身是汗,不敢似前那样猛纵。身手一慢,敌人纷纷拥到,心再一虚,越发无力支持,渐觉头昏眼花,一面挥刀乱斫乱舞,准备把那十几枝钢镖打完回刀自杀。忽听马蹄之声,那二三十骑士兵已穿林飞驰而来,敌人声势越盛,人也且战且退。到了侧面土崖之下,众声呐喊中隐闻头上有人怒吼,那二三十匹快马也自赶到,相隔只有半箭多地,同声大喝:"你们散开,大老爷要捉活人,不许伤她!"对面恰有一个敌人一棍打到、刚用刀猛力一挡,棍虽荡开,未了一枝镖也随手发出,将这最猛恶的一个强敌打伤败退,但是右膀酸麻,刀几脱手,身子连晃两晃,几乎跌倒。 凤珠心想我命休矣,哭喊得一声:"爹爹,女儿来。了!"刚把刀回转,待朝头颈刎去,猛觉当的一声,手中刀被人打落,两太阳直冒金星,天旋地转,两腿一软,急怒交加中待要回身朝崖石上撞去,猛又觉着身子一紧,拦腰被人套住,离地而起;同时耳听四面呐喊之声,仿佛敌人多了好几倍。目光到处,左右前面深草地里连同好些大树之后突然冲出许多少年蛮人,狗官马队恰刚赶到,正在同声大喝,准备擒人,忽由崖上飞下一丛寒光,乃是十来枝梭镖长矛,正打在来人马前,颤巍巍斜钉地上,敌人立被吓退。 百忙中看出新来的人都和前见老蛮差不多打扮,只装束兵器整齐得多,心疑救兵赶到,人也吊到崖上。坐地一看,崖上还有十几个蛮子,为首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华丽、头扎花中、上插乌羽、年约五旬的蛮人正在持旗指挥,朝下怒喝,知已遇救。强挣着朝下一看,有的离得较远,业已亡命逃走,蛮兵大喝追去,已快追上;余者均被蛮兵三面包围,一个也未逃脱。马上土兵全都下马,跪伏在地。狗官和手下土兵见此情形,慌不迭由马上滚落,拜伏在地。 为首蛮人正是蛮王孟雄,料定凤珠由此逃走,同时登高望见敌人三路追逐,虽然激怒,因听老和尚说凤珠文武双全,蛮人尚武,想要看她胆勇如何。仗着地理,刚把人埋伏停当,凤珠已被包围。凭崖朝下偷看,先见敌人口出恶言,想将人擒去奸淫,风珠立定不动,无什表示,心正不快;不料如此勇猛,心中狂喜,越看越爱。换了常人,见未来爱妻孤身犯险,必早抢前救护,孟雄却是不然。因听老和尚说凤珠如何好法,连夜率众赶来,当着许多手下,还想表示新夫人的武勇。又等了一会,看出力已不支,正要发令,凤珠业已危极,方始心慌。恰巧人退崖下,快要自杀,慌不迭用镖将刀打落,一面发令,一面忙用套索把人吊上。 因事情经过全都眼见,正在暴跳,厉声怒喝。回顾凤珠果与和尚所说相同,这一对面,朝阳光中越显美艳,不由心花怒放,爱到极点,也不顾处置下面敌人,忙即回身单腿跪倒,把凤珠的脚双手捧起,亲了一下,仰面笑问:"好妹妹可肯和我回去,做我夫人么?"一面又说山寨良田千顷,牛马成群,金银财货堆积如山,还有两座蛮山,大片蔗田果林,此去享受不尽等语。凤珠生长蛮荒,蛮人风俗和普通的山语都知道一点,见那蛮王年纪虽老,人却直爽,用最恭敬的礼节对待自己,汉语说得极好,此去不致为了言语不通许多不便。人当穷途危难之中,遇到救星,自是感慰;再想小庙中新死去的父亲,除却此人,休说性命,连尸首都难保全,想了一想,正要开口答应,一时触动伤心,忍不住流下泪来。 盂雄见她悲苦,只当不愿,面色立变,但又不忍发威,忍怒问道:"你不愿么?" 凤珠知他误会,同时想起以前所见山人相恶情景,暗忖:事已至此,此外别无生路。此人年纪虽老,人却爽快实在,怎么也比落入那些猪狗手内胜强百倍,忙即忍泪强笑道: "你不要多心,我是想起爹爹伤心。如今情愿嫁你为妻,但我知道你们妻妾甚多,我决不肯做小。我爹爹被恶人逼死,尸首尚在庙中,也要请你即日抬往山中,好好安葬。你答应么?"孟雄见她泪痕未干,瓤犀微露,宛如新经雨的海棠,更增娇艳,听完大喜,回手拔下一枝长箭,用蛮语朝天祝告,突然折断掷地。凤珠见他折箭为誓,知其意诚,也颇感动,微笑把手伸过,孟雄越发欢喜,忙把手握住,将人抉起,抱在怀中,喜极笑道:"我一得信便带人赶来,后来知你把路走错,已派了六个蛮兵去往庙中看守你爹爹的尸灵,不许有人侵犯,一面亲身赶来,想不到妹妹这大胆勇。如今你那仇人全都被我围住,你只说一句话,豁出和汉官翻脸,便将他们全数杀死,与你出气,你看如何?" 说完,把手一挥,崖上下二三百个蛮兵各将手中刀矛梭镖扬起,同声怒吼,对准地上跪的士兵土人和狗官打手作势欲发,只等蛮王一声令下,便下杀手,吓得众人一齐朝上同声号哭求饶。 凤珠心肠最软,虽然恨极这些仇敌,见那些蛮兵一个个貌相狞恶,年轻力壮,手中刀矛映日生光,看去凶猛非常。下面共有百余人,方才凶威已全化为乌有,战兢兢伏在地上,宛如待死之囚,同声哭喊:"夫人姑娘饶命,帮我们说句好话!"乱成一片。身后蛮兵却似凶神恶煞一般,分别注定那些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相形之下越显得可怜,不由动了恻隐,暗忖:为首仇人已死,就那狗官也只倚势行凶,并未受到他害,又被我一镖打伤,出了一点恶气,何必赶尽杀绝,多伤人命?并且狗官一死,官府决不甘休。 既然嫁与蛮王,自然盼他平安无事,不应把事闹大。念头一转,仰面笑道:"他们虽然可恶,都是那姓韦的土豪引来。如今仇人已死,只要他们答应不再和我夫妻作对,去引官兵来此寻仇,放走了吧。" 孟雄虽然想讨凤珠的好,毕竟比别的蛮人有点见识,本心并不愿把事闹大;不过爱极凤珠,想要讨她欢心。闻言知其关心自己,不愿丈夫与汉官结仇。再一想到方才对敌时,风珠只要答应嫁与狗官,一样可以享福无事,狗官年纪又轻得多,她却那样壮烈,宁拼一命,毫不屈服,并将仇敌亲手杀死;对于自己却是一说就肯,可见真心相从,越发高兴狂喜,把凤珠搂紧,连喊:"心肝真好!我决不怕汉宫作对,只敢为难,我便造反。这里又在我的界内,是他无理,都杀了也不妨事。这狗巡检更是可恶,他只是蓝家寨的千户,因汉官和他勾结,以为这里是两交界,用汉人做巡检容易生事,命他接任,才只三年,平日欺压人民,最坏没有。汉官因我答应在先,当我亲近的手下,由他两面闹鬼,不敢换人。我因他对我本族中人从不敢欺,也未管他。如今胆子越大,竟敢欺我的新夫人,万万容他不得!方才对你又说许多该死的话,就此放掉,情理难容,看你面上,将那些猪狗放掉便了。" 风珠看出蛮王大有威权,本就恨极狗官,又听出蛮王心意,低声悄问:"狗官虽是山族,到底汉官,他又是个土官,手下不少山人,你不怕他报仇么?"蛮王哈哈笑道: "妹妹放心,马王寨的巡检向例不是我答应官府不敢派人。他们只想太平无事,决不会为一土官巡检和我作对。就是汉人杀得太多,还要遇到有点本事的官儿才会派人-嗦,否则,也只作为我们蛮人械斗,糊里糊涂报将上去拉倒。不是真真把事闹大,决不会引动官兵。心肝好意我也知道,你怕我惹出事来,想得周到,我并不愿多事,这狗巡检却是饶他不得。"便用蛮语发令,举手一挥,蛮兵立时后退。孟雄朝众喝道:"看在夫人分上,饶你们的狗命!以后只敢到我界内窥探,必令蛮兵杀你们的全家,鸡犬不留!铜鼓崖石佛坝虽不在我境内,那庙乃我夫人供神的地方,谁敢动它一草一木,欺负庙中和尚,我必要他狗命!"说时,狗官似知无幸,跪在地上连声哀求,蛮兵早将那二十多骑人马看住,不令起身。余人都似皇恩大赦,纷朝凤珠叩谢起身,背了死尸和受伤同伴狼狈走去。蛮王随命蛮兵将狗官两耳割下,令其速回青竹墟送信,告知同族准备三日之内由我亲身前往问罪。狗官知此一举丢人大甚,蛮王还要带人前往掳掠,抢夺财物牲畜,把人掳去为奴,不由吓得心惊胆战。随行那些土兵均他本族山人,也跟着悲声哭喊哀求起来。 凤珠见蛮王说完,把手一扬,蛮兵便抢上前去将狗官两耳割下,满脸鲜血,惨号不已,觉着方才亲手杀人都无如此看了难过,惟恐下余土兵也要受刑,一问蛮王,才知因恨狗官方才说话可恶,竟准备在成婚前夕带人踏平山区,大举烧杀,把年轻的男女蛮人掳去为奴,作为新夫人的贺礼,心更不安。看出蛮王对她宠爱,忙又劝说:"身是汉人,婚姻大喜,不愿有此凶杀之事,请其息怒宽容。"蛮王这才收回成命,向众土兵大喝: "狗官冒犯夫人,本应踏平你们山墟,一人不留。现因夫人再三讲情,速将狗官押送回去,告知同族,将他家产全数送往金牛寨,外加八十条牛、一千担谷,事便罢休。月圆以前如不送到,我仍和方才所说一样亲自往取,莫怪我狠。"那些土兵先对狗官十分恭顺,本在地上哭求;听完,忽然抢先纵起,不知怎的,竟将狗官绑了一个结实,一面用土语朝上拜谢,纷纷上马,舍了原路,往侧面山野中飞驰而去。 蛮王因听老和尚之言,备有藤兜,便抱凤珠坐上,自己骑马紧随在旁,连人带马同往庙中赶去。到后一看,老和尚已将灵堂设好,并在镇上赊了棺木衣服,准备盛殓。开头还有好些恶奴去往庙中吵闹,说和尚与女贼同谋杀人。老和尚胸有成竹,断定蛮王必来,事前曾命徒弟等人走远,假装发现死尸,去向土豪家中送信,一切皆有准备,知其有心讹诈,仍装老实,极口敷衍,推宕时刻,并将偏殿关闭,说是要等巡检老爷验尸,连土豪的死尸也不许人动。韦六见兄一死,只有欢喜,一心想将凤珠擒回为妾,连乃兄尸首也未细看,便连夜追去。后来韦家妻妾入庙哭闹,地保里正纷纷赶来,越闹得不可开交。老和尚久候无信,不胜其烦;业已动怒,快要现出本相,先是六个蛮兵赶进,向老和尚问明情由,两个把住偏殿,四个拿着矛杆藤鞭,发威乱打,口中喝骂,说死人乃新夫人的老爹,老王少时就到,谁敢在此扰闹!蛮王在当地威势虽盛,但因铜鼓崖这一带不在他的界内,孟雄平日比较别的寨主谨细,势力最大,法令也最严,手下蛮兵不许无故在界外生事,与汉家人结怨,偶然经过,也不相扰。那些狗男女多半将信将疑,退到庙外,还在守候不去。 隔不多时,忽有两个恶奴飞马赶回报信,说:"那女贼竟是金牛寨主的新夫人,六老爷和几个同伴先被杀死,跟着蛮王赶到,伏兵四起,连巡检大老爷和许多土兵均被擒住,也许还要寻来。两位老爷已死,家中都是婆娘,不如乘此时机早打主意。"狗男女们方始惊慌起来,女的纷纷哭喊赶回,众恶奴均想乘火打劫,地保里正更要于中取利,一哄而散。老和尚立带蛮兵去往镇上,取来上等棺木,刚刚停当,想等人到入殓,蛮王便大队赶来。老和尚一听经过,甚是高兴,又恐凤珠不惯蛮俗,又向双方分头解说。凤珠早哭得泪人也似,就在庙中成服,在镇上赶制了一身素服,先想过了百日成婚。蛮王虽知汉俗,但爱凤珠太甚,不愿久等。老和尚也恐夜长梦多,凤珠父女正受官府通缉,有案未了,再三两面商劝,晓以利害,并劝盂雄,热孝头上,便是蛮俗也应有点禁忌。 孟雄便说:"寨中巫师可以化凶为吉,新夫人必须用汉礼安葬,我也依她。但我实在爱她,准备本月十六成婚,离今天恰巧两七。我意由我陪伴,在庙中念上两天经,再连和尚一齐请去,先到金牛寨旁小山上面觅地安葬,就在当地搭篷念经守孝。到了十六早上再陪新夫人回寨,岂不是好?" 凤珠看出对方意思坚决,比起来路所说三日之后成婚业已让了又让,除此一件,无不言听计从,爱护备至,只得忍住悲怀,勉强依了。因见蛮王对她百依百随,虽是蛮人,并不凶野,又通汉俗汉语。到了墓地一看,威势更是惊人,共只两日夜的功夫,在他严令之下,许多蛮人日夜兴建,竟建成一座高大整齐的竹楼,和一所可容千余人礼拜的芦棚灵堂,以为自己居住和和尚念经之用。身边伏侍的蛮女有好几十个,赶制衣服的人更多,端的一呼百诺,威风已极。偶然谈到一两句衣物饮食,当地没有的,至多三日必用蛮兵通事飞骑去往远近城镇采办回来。蛮王更是长日陪伴,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夜来方始恋恋辞去。除喜欢搂抱亲热外从未动强。日子一多,也就心安。转眼蛮王结婚成典,所娶又是汉人,与寻常好些不同,多半按照汉人风俗,远近蛮人酋长均来庆贺,数十里内挂满灯彩,一直狂欢了好几天方始停止。 婚后光阴,蛮王更把她当成活宝,恨不能终日含在口里。原有许多姬妾全都视如粪土。凤珠见那些蛮女人数既多,蛮女情热,孟雄年老,本就顾不过来,又专宠爱自己一人,心中难免气苦。蛮王姬妾又不敢有什情人,觉着她们处境可怜,便劝丈夫发令去留自便,准其择配。蛮王共有八十三个姬妾,蛮女心直,不会做作,一听遣散之令,喜出望外,当时去了八十一个,只剩两个年老的留下。蛮王不料这些姬妾说走就走,只年纪稍轻的无一留下,先颇不快。近来虽不与这些旧人同居,平日人多争先趋奉,热闹已惯,忽然走光,空出许多房屋篷舍,未免显得冷静,也少威风,碍着凤珠,不敢发作,却骂这些人没有良心。 凤珠知他心意,一面劝说,人心一样,按理本该一夫一妻,你却讨了这许多,无法分身,她们自然失望。在你以为她们做了你的姬妾,吃得好穿得好,什么事都不用做,还可陪你享受,是大福气;其实,她们终日无事,已闲得难受,你又不爱她们,日常呼来喝去,稍不如意便加鞭打,时刻提心吊胆,恐你发怒,又不能和我一样随意出游打猎,真不如你手下那些人一夫一妻,对对成双,日子好过。本来是受活罪,如何能怪她们? 一面又选那长得灵秀的小蛮女做自己女兵,教以武功。不消多日,便选出二百个女蛮兵,又改制了许多服装。盂雄对她宠爱,一见那些空房都被蛮女住满,非但比前还要热闹,而且个个活泼天真,不消半年,都学会好些武艺,服装兵器一色鲜明,内有二三十个聪明力大的,连手下那些壮蛮多非敌手。凤珠本人的武功更是出色。这般女兵看在眼里,都是好极,本就心喜。 第二年冬天,因有一处深山中的蛮人杀了几个蛮子,并将妇女和所采药材强夺了去,正在大怒。风珠自告奋勇亲带女兵前往报仇。孟雄先还顾虑,凤珠原因思茅父仇未报,意欲借此一试所练女兵的本领,一半为了那些吃人的蛮人天性凶残,不问蛮人汉人,见了就杀,知其人数不多,当时同类残杀,人心不齐,有勇无谋,说什么也非去不可。孟雄强她不过,最后答应由凤珠带了女兵上前,自带蛮兵为之接应。凤珠先还不肯,后见丈夫心意坚决,只得事前约好,非要战败,不许相助;一面照着探报地理形势,带了女兵,每人拿了特制的藤牌和防毒箭的面兜,乘着月明之夜偷偷翻山掩将过去。到时,蛮人正在月下纵饮狂欢,大吃生人。山口守望的两个蛮人已被凤珠掩杀,毫未防备,居然一举成功,杀死好些最凶恶的蛮人,并还打倒生擒了七八十个,只一小半翻山逃走,被掳去的妇女也全抢救回来。内一蛮子便是孟龙之弟五虎,业被生蛮洗净,赤身绑好,就要烤死,也被同时救下。盂雄原分两路赶往接应,没想到凤珠无意之中发现一条捷径,老早抢向前面。等孟雄率众赶来,业已大获全胜。 这些蛮人隐藏深山之中,仗着形势奇险,林深管密,人迹不到,又善爬山,身轻力大,藏处隐秘,是当地一个大害,蛮人汉人常为所杀。孟雄以前两次搜杀,一次还与官兵合力围攻,均因蛮人狡猾,人口要道有人守望。敌人如少,立时埋伏应战,去的人反为所败;敌人如多,不等追到,全数逃散,影子都找不到一个。稍一疏忽,反中毒箭,蛮人仍被逃脱,端的厉害已极。凤珠也是一时凑巧,一到先将守望杀死,蛮人没有防备,所用兵器多半不在手中。这伙女兵都会武功,暗器又打得好,不似蛮人一味蛮野。再见四面包围都是貌不惊人的矮小蛮女,上来轻敌,有的妄想空手捉人,想吃肥肉;直到伤亡一多才害了怕,几个胆怯心慌,领头逃走,当时大乱,被众女兵追上,连发暗器,一路乱杀,又打死了不少,全身逃脱的只得十之二三。非但孟雄出于意外,连手下群蛮也都惊为奇迹,越发敬服。五虎死里逃生,便照蛮俗去亲凤珠的脚,凤珠因他近支族侄,虽然嫌他丑恶,未便拒绝,亲时觉着对方把脚捏了一下,似在用鼻狂嗅,心虽略动,因在山寨日久,这类礼节业已见惯,也未在意。谁知救了一个祸根回来。 孟雄对她自更格外爱重,回到寨中,便召集远近各寨主长,连同汉官,大举夸功。 又隔了一年,凤珠便强着盂雄派了几个精通汉语的蛮子,装作汉客,连去思茅窥探仇敌动静。本要下手,亲往行刺,这日接报,说上豪已死,狗子占了一片山地,快要下葬。 本寨山路可与相通,但极难走,中间虽要经过几处山寨,均与孟雄有交,最近的一处离土豪墓地只隔着五六十里山路和一片森林。寨中有几个老蛮曾因采药来往过两次。报仇之后,如由森林逃回,敌人再多也不敢追,就追也迫不上等语。凤珠闻报,不禁大喜。 孟雄拦她不住,只得选了几十个有本领的女兵,请出牙牌令符,由老蛮引路,通过各处山寨,借着采荒,探明仇人下葬日期,提前赶去。各寨蛮人,全知金牛寨新夫人的威名,又多见过,所到之处争先奉承,样样方便,毫不费事。便将最险之处翻越过去,赶到森林里面,觅地藏好。一面早有先去的人随时通报。 这时,土豪仗着财势,正在大举营葬,临时盖了许多席棚,并还建有一座家庙。由头三天起,到处都是白布白花飘扬张挂,纸钱满天飞舞,名为满山白,亲友下人和各种做工的农民,连同和尚道士,为数有两三千,一切都已准备停当,只等狗子扶枢落葬。 凤珠看出仇敌财势惊人,同来还有官军,自己孤军远出,带人不多,为防有失,预先派人将来路两条石桥破坏,设法延宕。狗子远道而来,途中连遇周折,虽然坐轿,近墓一段不能不走。隔夜起身,次日黄昏才到,所有人等俱都饥疲交加,狗子和同来家属更和瘫了一样。同来地师讨好,假说改为次日午前安葬,子孙虽迟两年科甲,官做更大。狗子巴不得养息一下,吃饱再说,立时传令,把灵枢停在家庙里,改为明日下葬,一面催摆酒席,吃完上祭。同来护送的官兵本是摆样,也都倦极散开,觅地坐卧,等待入席。 狗子因有不少有财势的亲友午前赶到,等了一日、都在棚内散坐看戏,要请他们入席谢孝,不能不挣扎敷衍过节。正坐一旁朝人诉苦,说他如何孝心,受了许多活罪。思茅一带原是汉蛮杂处,抬送灵枢的便有不少山民在内。狗子性喜铺张,又定了三天大戏。 这时台上锣鼓喧天,待客酒席一直摆出好几里去。狗子因觉当地邻近山寨,不愿结怨,又想人多可以助威,不禁土人往看,赶来看热闹的各种土人也有好几千。虽因官兵弹压,不敢走进棚内,外面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胆大一点的都围在芦棚外面。凤珠手下女兵早就换好各式男装,只自己外面罩上一领披风,由森林侧面三三两两掩将过来,挤在人丛之中。狗子只顾向人铺张他的豪华势力,心中得意,毫未在意。手下虽有不少恶奴打手,多半饥疲交加,又因棚内都是自己人,外面还有官兵弹压,做梦也未想到转眼就有杀身之祸。只有几个先来布置的恶奴和几个贴身的俊童在旁伏侍。虽然也有十余恶奴身边大都带有兵器,全是摆样,如何能当一击? 凤珠见狗子喘息未定,又在当众狂吹,得意洋洋;执事人等正催开席,忙乱非常;数十个原有弹压的官兵正拿鞭棍轰散闲人,转眼便要轮到自己这面。时机业已成熟,便照预计发出暗号,各处理伏的几个女兵立将特制火箭取出,乘着人多忙乱,仇敌不曾留意,先往芦棚对面角上射去,当时点燃;等到红光冒起再在人丛中高呼火起,众人一阵大乱,纷往棚外逃避。狗子胆子最小,一见火起,起身便逃,吃棚内许多吊客一挤,身边的人立被隔断,只有两名恶奴随同保护。又走得慢,山风甚大,转眼之间全棚火发,人多拥挤,惊呼哭喊,互相践踏。上风的人再一纷纷忙乱抢救,声势更是猛恶惊人。狗子裹在人堆里面已快走出,情急胆寒之下并不知道火是由东往西烧起,东南角还未烧到,惜命心切,正在大声哭喊:"谁要救我出去,给他三千两银子赏号!"一面厉声哭骂: "手下人狠心狗肺,不知死往何方,还不快些保我出去!"又骂旁边的人不该挤他: "我如被火烧伤,你们休想活命!" 凤珠见火一起,便纵向棚侧不远山石之上,旁观者清,见狗子已快挤出,离外面不过丈许,无奈身后左右逃命的人大多,和潮水一般向外涌出,狗子和身边两个恶奴都无什力气,急切问冲不出来。内一恶奴见人太挤,厉声喝骂,想要行凶打人,兵器还未拔出,微一疏忽,被人挤倒,乱踏过去。后面的人被恶奴一绊,往前一扑,再拼命J挤,连另一恶奴也被冲散。前面不远便是木棚,只有半人多高。前面的人业已连抢带爬翻滚而出,有的地方已被冲倒。狗子身边恶奴一去,越发惊慌,只在人堆里转来转去,不由自主,走投无路。明明身边不远便是出路,被前面的人挡住挤不上去,竟未看见,便离木棚也只数尺,上面席棚火势已快烧到,棚内的人业已逃出十之八九,只东南这一面因是狗子家眷起坐之处,女眷甚多,离出口最近,火势一起,妇女反先逃出。狗子也因这面人少,特地赶来,无奈这一面木棚比较坚固,又有芦席遮避,棚里正在摆席,到处都是桌椅板凳,大群吊丧的客人也看出这面较空,都往前抢。狗子逃时,前面已有好些人挡住。后面的人再争先赶来,往上一涌,本来酒色淘虚,加以长途饥疲,心慌腿软,只吓得急呼哀号,连方向都看不出。 凤珠本意乘乱行刺,不料山风太大,火起以后这等乱法,惟恐误伤多人,正想等狗子逃到外面,冷不防飞身上前,将其杀死。见此形势,猛触灵机,忙即纵落,由人丛中挤到木棚外面。狗子恰巧被人挤到棚旁,中间只隔有限数人正在翻栅而逃,忙一探身,分开两旁的人,当胸一把将狗子抓住,怒喝:"可要我来救你?"狗子不知杀星照命,大喜急呼,"你、你、你、你如救我出去,三千两银子,再多也行!"凤珠身旁原有十来个蛮女,跟踪挤到,一声招呼,众蛮兵拉住木棚同声大喝:"你们莫慌,等我将它拆掉好逃得多。"说时用力往外一板,木棚立时折断,好些逃人惊慌忙乱之中也未听清,木栅一倒,便连滚带爬拥将出来。出口虽然加大,人更纷乱,各不相顾,争先拼命逃走,好些还带了伤。内有两名女兵,也几乎被他们冲倒。 凤珠早将狗子由人丛中抓将出来,狗子虽觉胸前奇痛,因觉生死关头,不能计较,口方急呼:"你手轻一点!"忽听凤珠低喝:"你认得我么?"狗子见救他的像个山装汉人,年纪甚轻,还未听出言中之意。凤珠见许多敌党正由西北方庙中带了兵器纷纷赶出,因被火烟挡住,满空火星飞舞,随着狂风四下分飞,稍干一点的草木已被点燃,棚外许多官兵恶奴正在四面呐喊寻找狗子。因这一面地低,到处坡蛇起伏,离棚不远还有一条丈许长的山沟,上搭木桥,由此绕往棚后,过去两里便是森林人口。事前早已打算,又见敌党和许多士兵正绕过来,被逃走的人隔断,纷纷向人堆里查看探询。虽是虚张声势,均怕受伤,不敢过来,人一逃光,难免被其看破,忙将狗子随手提起,由人丛中挤出,一面暗令沟旁埋伏的女兵将木桥拆去。跟着乘人不觉,伸手先将狗子下巴捏掉,使其无法喊救,脱下披风,将人裹紧,掩到棚后无人之处,交与女兵背上,取出银笛一吹,同往森林逃走。 这原是片刻问事,等到棚内的人逃光,因木桥已断,俱都拥到上风一面。狗子手下的人寻到身边恶奴,问出狗子火起时随众逃散,还有许多亲友都说人已逃出,并还有人见他被一山民救走,大家都忙逃命,不曾留意,只有两人党着救他的山民身穿一件白披风,转眼之间忽然换了一身装束,像个山女,人多太挤,也未看清,再寻狗子,已无踪影。正在四下查探,忽然发现棚后通往森林一面的野地草树丛中有许多人影闪动,相隔已有半里来路,情知有异,忙即追去。行至中途,忽听一声银笛,埋伏骤起,箭如暴雨一般飞射过来。因隔较远,人虽不曾受伤,势甚惊人。追去的人不多,路又难走,正在心慌,前面灌木丛中忽起野烧,转眼蔓延开来,当时吓退逃回。中途遥望火场那面,跳起十多个奇形怪状、头上披着许多草花的野人,纵跃如飞,往森林斜对面翻山逃去。火是越来越大,无法飞渡,便追也迫不上。总算风向相反,春天的草木不易点燃,只将那一片有油性的灌木烧掉,没有引起大灾。空在山中搜寻了多少日,连骨头也未找到一根,这且不提。

你说来世再和我做神仙眷侣,可是我偏偏要在今生缠住你,以免下一次你忘了我而爱上别人。

一位绝美的女子背悬宝刀,腰间斜插一把长尺,身后拖了一辆和她单薄的身材不成比例的全金属的铁车瑀瑀而行,车上一位垂暮的老人,头发稀疏,手里总是抱着个酒壶,面色倒是干净,比拉车的佳人被风吹日晒打磨得泛着金属色泽的肌肤要好很多,经常会有些江湖人不顾廉耻地围攻,长尺斥之,不退,皆以刀杀之。

奇幻城娱乐下载登录官网,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江湖的杀戮从不会间断,短暂的停歇也只代表着下一次更猛烈的腥风血雨。细雨楼,就这样屹立在江湖中,看着他们的传奇,看着他们创造的历史。

第一章、山河动

潋滟山上春光极好,特别是山顶那棵一直以来光秃秃的桃树今年居然结了个桃子。

“杀戮是为了停止杀戮,死亡是为了终结死亡。”陇舞阡陌,作为细雨楼第三代细雨楼楼主。她为了心中的这个宗旨,已经杀戮了太多太多。随之而来的,便是天下人的征讨,这期间不仅仅有所谓的八大名门正派,还有一些想借着挑战细雨楼名扬天下的奇人异事。

1、

说起这棵桃树与别的地方的桃树很是不同,当年天宫王母娘娘生辰,请了很多神仙一起哈皮,七仙女奉旨去蟠桃园采摘仙桃,哪知仙桃被那猴儿孙悟空吃了个遍,悟空一边吃一边将吃完的桃核随意地吐在地上,哦,不,应该说随意地涂吐在天上,也不对,应该是随意地吐在天上的地上。不管如何,总之吐了天上一地。当孙悟空听到七仙女绕口令地讲述一个个被邀请的神仙,而唯独没有自己的时候,他一时猴心难忍,便去蟠桃会撒野了。也没人管这天上一地乱扔桃核的事情。好在土地公公那日经过蟠桃园,他本就矮小,平日里也很是喜欢逛桃园,这咋一看,嘿,好个猴子,将桃子吃光不说,还乱扔了一地垃圾。土地公公从小不乱扔果皮纸屑,从小讲卫生懂礼貌,见满地桃核,心里一边责怪悟空的不爱惜天宫环境,一边勤劳地捡起每一个桃核,然后存起来,准备雕刻好玩的玩意,土地公公手艺极好,能把普通的桃核雕刻出不同的动物人物景物。

可惜的是,和细雨楼做对的不管是什么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娘子,我会爱你一生一世的,我愿意为你去死。”

可惜,悟空实在吃的太多,土地公公眼神不是很好,捡漏几个桃核也是正常的,所以……有两个桃核一直静静地躺在蟠桃园,直到那一天……

陇舞阡陌,那个充满着神秘的女人,有人说她是魔鬼,她来自地狱。也有人说,她是天上仙女,美的让天下男人为之动容。

“相公,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们瞒了父母这么多年,今天终于……”

悟空在天宫大开杀戒,连蟠桃园也未能幸免,惨烈的厮杀中,那两棵桃核便叽里咕噜滚到了天边,滚入了人间。

“啊——你是谁?”

其中一棵,便滚到了潋滟山顶,然后经多少年的风吹,又经多少年的日晒,再经多少年的雨淋,桃核终于长成了桃树,而且很难得的是,今年终于开花结果,只不过结的有些少,也是,本来是天上的桃核,到了人间,估计是不太适应,能长一个已经不错了。可是,这一个桃子似乎有点不一样,越长越大,最后直接就掉在了地上。

山中的清晨总是伴随着淡淡的花香随着太阳的升起,渐渐的明亮起来。偶尔也会看到一只松鼠在树上出神,怀中抱着一颗松果看看四周,然后迅速的离开,开始下一刻的忙碌。

“我要杀掉你们中的一个人,作为补偿,我会答应你们一件事情,如果不想被灭门的话就别乱叫,不必增添无谓的牺牲,现在你们说说,谁来死?”

然后……

露珠调皮的滴答着,而那个一身白纱的女子也会坐在那草庐旁边望着那条直通山下的幽静小路,然后拿着手中的针线缝补着衣物。

“不,不,我不想死啊,我好不容易才通过省试,来年开春还要进京赶考啊,我还有大好前程啊,娘子,娘子,你快想想办法啊?”

“哎呀,终于成了!”桃子不见了,一眨眼,一个着粉红衫子的女子左看看右瞧瞧,伸了伸懒腰,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深深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身后的桃树,眉目含笑。

针线还差一步就可以完成了。可惜,她手中的红线偏偏已经用到了尽头。明亮的眼睛看着没了线的银针,不禁叹了口气。

“相公,你——好,好,好!”素娥捋了捋两鬓的秀发,偏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猛然撞向冷寒的刀,一蓬鲜血溅出,比红色的罗衣更加鲜艳炫目。

“妖精?”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柳树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停住了衣线,眼中出现了那个人,她就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大人,啊不,大师,不不不,大侠,我想中状元啊。”

“咦,柳树伯伯。”粉红衫的女子望着那颗大柳树,亲热地喊了一声。

那个提着剑的布衣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她的身旁。这时候,她才发现,他的身后已经被一只羽箭深深地刺入了肩膀,脸上的血痕已经模糊了他的容貌。他将手中的剑插在竹板上,他太过用力,翠竹搭建的地面被刺出了一道伤口。而这些,她并没有注意。

“好。”

“桃子妖精?“那柳树伯伯挥了挥自己的柳叶,招呼她。

他看了看身边的那个陌生女子,似乎忘了伤痛,在这宁静的山林中真的会有天上的仙子停留在人间,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乌黑的秀发,明亮的眼眸,娇小的嘴唇。再配上这一身白纱秀衣,已然分不清到底是山水美还是女子更美。

2、

“我不是妖精,我是神仙。”粉红衫的女子眉眼弯弯,笑的极是好看。

而他的一身伤痛却不愿让他安静的欣赏着此情此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身影再左右的的晃动。他用着仅有的意识留下那一丝微笑,只是不愿他这一身血煞败坏了姑娘的雅兴。

“皇上,大事不好,科举主考官吏部尚书魏大人在揭榜回来的路上遇刺,被挖了心脏,当场身亡啦,!”

“神仙不是应该在天上的吗?你是不是骗我呢,欺负我不懂。”柳树伯伯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柳叶儿随风摆动,极是壮观。

他本该求那女子救他一命,只是此时此刻却不愿意说出话来。他想在生命的最后可以在这里度过,还有她陪伴着,也算不枉此生吧。

“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然发生当街刺死朝中大臣的事情,京兆尹干什么吃的,锦衣卫干什么吃的,饭桶,给我查,一定要将凶徒绳之于法,以儆效尤。”

“我要去人间看看。”桃子妖精或者是桃子神仙才不管柳树伯伯呢,她轻轻理了理鬓间的青丝,做了一个决定。

对她来说,这一切似乎是注定的,没有过多的惊讶。弱小的身体扶起一个壮汉显得好生吃力,仅仅几步之遥的床榻前,她便已经满头大汗。顾不得自己的汗水,拿着手帕白布,包扎那人的伤口。

“是,皇上。”

“人间啊,那你可要小心。”柳树伯伯提醒道,“哦,对了,你有名字没?”

夜深了,她用湿巾擦拭着那人的面孔。原来他很俊美,他手中那把充满血腥的剑不应该出现在他的手中,她想让那把血腥的剑离那人远一点。触碰到剑身的时候,竟有一丝剑鸣。

“回来。”

“名字?”桃子神仙咬咬唇,想了半天,又摇摇头。

芊芊玉手抚摸着剑身,她平静的对着剑说道:“挥不去。就留下吧。”

“主考官遇刺身亡,这帮考生里说不定就有始作俑者或者同谋,传诏,本次科考成绩一律作废,待案件水落石出以后再行定夺。”

“到了人间,人人可都有名字,你得取一个。”柳树伯伯说。

剑鸣缓缓消失。她走出茅庐,看着夜幕星辰喃喃道:“既然是命中注定,我便无怨无悔。”

……

“桃子,我就叫桃子。”桃子神仙顺口一说。

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男子从死亡中救了回来。每一天她都要去寻找拿着珍贵的药材替那人熬药。然后,将药一口口的喂给那人。

“你说你想当状元,你这次没考中,我把主考官给杀了,这样你还有一次重考的机会,我们就算两清了。”

“哎呀,妖精啊,你也名字也太俗了,人间姑娘的名字可都好听着呢。”柳树伯伯一直摇头。

看着床上尚未苏醒的他,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伏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来自心脏的声音。

“什么?我是没考上状元,可是我考上了探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叫什么?柳树伯伯你见的多,你起个呗。”桃子神仙说。

“如果可以,我不愿意看见你醒来的摸样。至少,我可以永远看着你那为我留下的一丝微笑。”

3、

“恩……”柳树伯伯想了想,“你看啊,现在春天刚过,夏天还没到,就叫半夏吧。”

他终究还是醒了,醒来的一句话却是那样的生硬:“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若是今后用的到在下的地方,定当··”

边关,边军不敌蛮人,连失十七城,退八百里。

“半夏……”桃子神仙念了念这两字,其实她也不知道好不好,但是是柳树伯伯的一片心意,也便高兴的接受了。

他还未说完,她青葱玉指抵住了那张想要张开的嘴唇,恍然间他不知所措愣在哪里。

“褚将军,我知你忠于朝廷,心怀天下,但有一事,请将军成全,作为条件,我会答应你一件事情。”

“到了人间事事要小心。”柳树伯伯又很好心的提醒她。

“我不需要你的报恩,我只想你养好伤再走。”一切像她想的那样,醒来便是陌生人,她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还是心疼的一下。转过身去,香炉边的古琴永远都是她一个人弹唱,现在终于可以有人听她的琴声了。

“阁下深夜造访,躲得过重重警哨和护卫,一袭黑衣,刀气含而不露,看来是想要取我的命吧。”

“知道啦……”半夏点点头,转身便下山了。

抚琴奏上一曲《忘川》,“奈何桥上似荒阡,三生石旁一念间。海誓山盟问阑珊,沧海桑田为哪般。千世等得相逢路,怎可萍水似陌颜。可愿化作西风烈,吹得三世不复返。”

“还望褚将军成全。”

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看着窗外的背影,听着那似曾相识的琴音,他的嘴边微微颤动道:“忘川,但愿这世上真的会有忘川。忘记了世间种种,江湖就不会这么纷乱了。”

“你这身本事,想杀我即使不敢说易如反掌,也难不到哪去,好,你帮我把蛮人的可汗宰了,我这条命给你也罢。”

下了山,走了很久,终于见到一间茶馆。半夏并不口渴,但是见里面坐了很多人,也进去选了个位置坐下。

琴声接近尾声,他连声称赞,女子那一转身,温情的眼睛看着他。一个七尺男儿被女子如此望着,本应是最该自豪的事情。他却像小姑娘一样躲避着她的目光。生怕那个目光会看穿他的一切。

“好。”

小二热情招呼,“哟,客官,打哪儿来啊?”

她望着那人不知所措的样子道:“公子应当明白这首词不该是称赞的曲子,本就没有忘川,何来三生三世不复返。”

当夜,褚将军横剑自尽;翌日,蛮人可汗死,蛮人大将花喇莫一统各部,成为新可汗,再战,又下十二城,举朝皆惊。

半夏指了指天空,那小二突然恍然大悟,“是从京师来的?”

“这·······”他如梦初醒,进入了思索,进入了愁苦。他无法回答,也回答不了。即使他理解那一份痛苦,却不知如何表达。“我想,这只是给世人的一丝寄托而已。”

4、

京师?半夏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看着女子的眼神,他急忙转开话题:“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说起话来想来也不会在乎她人的心思,必定没有经历儿女情长。

时势造英雄。燕北某里长赵进,率乡勇五百人,夜袭蛮人后备马场,杀敌八百,截战马两千匹,放四千匹,新晋可汗花喇莫连夜派两股轻骑八千人,未果。赵进回师途中暴毙,余部二百余人遣马绕行十四日夜,终回。

“呜呜……”正在思考京师和天上有什么区别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狗狗摇着尾巴晃到了半夏脚下。

她并没有在意,只是笑笑的回答:“若卿。”

“你就是赵猛?”

“很可爱……”半夏抱起了狗狗,这只狗狗全身白色,看起来才出生不久吧。

“在下秦远,事发突然不知道姑娘在此,多有造次。”这一次,他又多了一丝温柔。因为他忽然发现她笑起来更加的美丽。

“你是?”赵猛猛然拔出腰刀,“我哥的心是你挖的?”

“哎呦,跑哪里去了?”突然闯进来两个人,低着头在寻找什么。

这席话,他说着无意,她听着有心。数月的辛勤照顾,换来的就是这样。不过还好,她的柔情似水足以融化那人内心的笨拙的感情。

“对,他死前想把这批战马送回来,你以为没有我,你能躲得过蛮人轻骑?”

“看,在那里?”一个人抬头看见半夏抱了狗狗,用手别了别另一个人。

他们之间似乎和那些传奇一样,英雄美人相偎相依。他不愿离去,他总会感觉卿儿身上有一种魔力,使他不愿意离开,而她也不想让他离开。可是自他醒来,她可曾有一天是真正开心过,她知道他迟早要走。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啊……这个姑娘……一身粉色,难道是?师父?”另一个人见到半夏,愣了一会,脱口而出。

春去冬来,花谢花开,美好的时间往往比以往过的快一些。那天,她像以往一样出去采摘那些新鲜的水果。回来的时候,看着他的胸前横着那把赤红色的剑,他的眼睛被剑的颜色染成了血红色,看上去像是魔鬼的眼睛。

“借你的心一用。”

“师父!”两人突然上前跪了下来,凄厉哭嚎起来,“终于见到师父了。”

门前的她,脸上失去了之前那种闻着花香带来的喜悦,大大小小的果子散落在地,无论果子如何的鲜嫩多汁,对比那双着了魔的眼睛来说,一切都是那样的暗淡无光。

“我听说了,主考官魏大人、边军褚将军都被挖心,都是你干的吧?”

半夏微微皱皱眉,认错人了吧?谁是你们师父啊。刚想回答,只见一人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继续哭道,“师父,我们找你好苦 啊,大师兄说,师父不会再收徒弟的,可是我们真的想拜师父啊,师父,你就收下我们吧。”

她飞奔过来要抱着他,她离他的剑还有一尺之远。她势要用自己的鲜血留住想要走的他。那一瞬间那把赤红色的剑飞了出去,穿破了竹屋,定在了竹屋外的竹子上,那竹子上还带着血迹。

“总算遇上个明白人。”

“额……”半夏确认他们是认错人了,“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师父。”

她就这样被他拥入他的怀抱,然后翻滚在床上,她就这样死死的抱紧他。竹屋外的箭羽像窗外的细雨一样随风穿入屋内。

“我有没有其他选择?”

“不会的,大师兄说了,师父会在今天出现,穿一身粉红衣衫,大师兄从来不骗我们的。”两人直定定地看着半夏,“江湖传闻,师父容颜无双,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不会错的,师父,你就收下我们吧,我叫苏培,他叫苏符,我们可是大师兄的救命个人啊,师父……”两人一边说一边磕头,吓的半夏急忙站起来,放下狗狗,就准备开溜。

“有我在你身前,就不会有人伤到你。”他身法娴熟,看来伤势已经好了。她闭上眼睛随着他一起穿梭在生死之间。她该谢谢外面的那些人,因为正是因为门外的人,才会再一次让她离他的心更近了一点。

“本来我只要一颗‘信’之心,是谁的并不重要,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不负众望,绕行三千里,不弃一人,不丢一马,算得守信之人,所以——,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真是出门遇怪事,大白天被人认师父!

他执手之间随手的薄纱蒙住了她美丽的眼睛,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切都会过去,我不会允许有人来践踏这个美丽的地方。”房间已经无处躲藏,那一声剑鸣在耳边回响,四面吹着微风。山野之间,他每一次挥剑都会带着一丝血腥或是翠竹断裂的声音。

“蛮人过境,家里就我们兄弟二人逃了出来,如今也算风光一场,让蛮子晓得我朝尚有人在。也罢,我和我哥当年偶遇一方外高人,得指点无名十三刀,我哥既然是自愿死的,做兄弟的也不婆妈,你敢不敢让我连出十三刀?”

“师父,你去哪里?大师兄等会儿就到,你不等他了吗?”苏培急忙拦住半夏。

终于宁静了,他好似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却能感受到他不安的心。她抱着他不放手,坚实的臂膀揽着她一袭轻功,来到了湖水岸边。她摘下自己面纱望着他那皱着眉头的面孔问:“结束了吗?”

“好,十三刀内,我不还手。”

“你们认错人了!”半夏有些慌张,怎么人间的人眼神这么不好?苏培还想上前阻拦,被半夏衣袖一拂,苏培便倒在地上。

他抚摸着女子的鬓发柔声说道:“我陪你最后一晚。”

一番刚猛至极的刀光闪过,赵孟低头看着胸口用手指戳的血洞往外不停的喷着血沫,“咯咯”笑了几声,一头倒了下去,砸起一圈尘土。

“师父,功力果然厉害!”苏培虽然四脚朝天,但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她依偎在那人宽实的肩膀上问:“你想起来了什么?”

5、

半夏哑然失笑,自己可是神仙,你们想拦住我?

“是的,我有事情要做,完成之后我再回来。我答应你的,一生一世陪着你。”清澈的河流映射出一对依偎的神仙眷侣,却不晓那愁肠苦断的别离即将来临。

冷寒看着冰床上美的不似人间的女子,眼中尽是温柔。

“大师兄来了。”苏符突然高兴喊道。

“一定要走吗?”她试图挽救即将逝去的那份真情,却发现她触及的是那把冰冷的剑,还有随之而来陌生的剑鸣。

“鬼医,你确定你能把嫣若救活?”

半夏抬眼一看,果然前面走来一个男子,还戴了个面具,但是这也难不倒半夏,哪怕你把整张脸都遮住,或者把全身裹得像个粽子,半夏还是看得清的,谁叫人家是神仙呢?

“那是我对江湖的诺言。”说话的时候,他握剑的手似乎更紧了。紧的让她心中刺痛。

“桀、桀,不相信我呀,你把人弄走哇,什么昆仑山传人,婆娘都让人宰了,呵呵,哈哈……”

那人一身艾青,清雅如画,只是脸色好像不太好,有些发青,当然虽然发青,但也不能掩盖他那一张剑眉星目,俊逸秀气的脸庞。他负手而来,举步间衣裾轻扬,沉稳洒脱。走近些,才看到他艾青衣摆上绣着青竹,高挑秀逸。只是他一脸黑线,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妖孽?不知怎么的,半夏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两个字。

“去杀陇舞阡陌吗?······”那双清澈的眼睛有些湿润,可他永远不会察觉她的那一丝变化。看着那人忽然紧皱的眉头。她说:“你昏睡的时候,一直再叫那个名字要杀了她。我想,那应该是你的仇家吧。”

“如果她不能醒过来,我会让你后悔的。仁、爱、忠、勇、信五颗心我已经交给你,剩下的再给我些时间,我会尽快……”

还是不要理好了,半夏总觉得眼前这个什么妖孽大师兄好像心情很不好。

“天冷了,回去吧···”他默然。

“废什么话,心不够啊,那就快去啊。”

经过半夏的身旁,妖孽突然停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她,半夏不过十六,个子比较娇小,这么站着比比,不过到他的脖间,所以他看半夏的时候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薄雾云绕,细雨绵绵。她执伞在他身边,还是那初见的白纱,现在显得格外美丽。细雨击打着青色的桥面,净化着他身上的戾气,净化着手中的那把剑。

……

半夏被看得很不舒服,她低了头,想要快步离开。刚走三步,就听见后面苏培苏符大声道:“大师兄,见到师父你怎么不请安?”

她站在那人面前显得异常平静:“真的要走吗?”她知道他不会改变心意,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嫣若,无论多大代价,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等我。”

“请安?”这两个字透出一丝轻蔑,“你们两个认错人了!”

而他却始终不会体会她的心情,只是挂念心中的那份侠肝义胆。“江湖才是我的归宿”

6、

半夏听他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回头一望,但见他也正看着她。

“还回来吗。”

“昆仑传人,号称半仙之体,三百年现人间一次,没想到你一入尘世,就以残忍手段先后斩杀我朝栋梁,吏部魏大人,仁政爱民,两袖清风,你说杀就杀了;这还不算,两军交战正酣,你却把我朝褚将军杀了,还有赵氏兄弟,现在战局每况愈下,你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早说认错人了,这两个什么师弟眼神也太差了,半夏颇有些无奈。

泪已落下,那伞却遮住了她的双眸。

“对,你当天下英雄为无物吗?小子,今天江湖十六派联手把你堵在这,你还想逃吗?”

“扑通!“刚走出三步,迎面飞来一个人,正倒在半夏面前,一身浅红被鲜血染的深红。

他也会不忍,只是不想去触碰。他怕真的会留下。

“交出昆仑玉诀,可免一死。”

“你……你怎么了?”半夏不自觉地蹲下身。

“江湖只存在生死,我不知道。”

“什么半仙之体,三百年一出,让我砍上两板斧,看看是不是刀枪不入。”

“师父……”眨眼之间,那大师兄已经赶到半夏身边,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子,失口叫出了声。

她鼓足了勇气握住他手中的剑,望着他俊冷的面孔,泪水已经不那么重要:“留下,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让他见识见识天下武林,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原来这才是他的师父,原来她今日也穿了一身粉红衫子的衣服,怪不得苏培他们会误会。

还差一步,他便为她留下,他想用自己宽厚的臂膀将她揽入怀中,然后答应她。冰冷的雨滴滴落在那想要拥抱的手臂上。春雨,似乎比冬雪更冰冷。他在梗咽,就像那一次,他依旧无法回答。转眼间伸出的手臂挥去她的挽留,与她擦间而过。

“要打就打,我赶时间。”

“救不活了。”半夏只瞧了这位师父一眼,便下了判断。

他已走远,留下她一个人留在古桥边,她在痴笑:“我以为,我才是你的天下。”

“上——”

“欺人太甚!”大师兄仿佛没听到半夏的话,右手拳头紧握,双眸里要迸出火来,这样的愤怒样子把半夏吓了一跳,想着刚才虽然冷漠,但总比现在这样暴怒要好。

真情,永远不会像你所想的那样来的如此容易。经历过生死,也不过是一刹那的过往云烟。

“捂裆剑阵——”

大师兄抱起地上的师父,直朝前面一片树林走去,也不知是去干什么,算了,人间师徒间的事情还是不要管了,半夏站起来,还是决定远离这些纷扰。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咕嘟九剑——”

但是……

一声痛彻心扉的声音惊飞了林间栖息的飞鸟,她的嘴角挂着那苦涩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孤傲,高冷,甚至有些狠毒。她慢慢的走出这原本属于她的人间仙境,她纵身一跃,像一只鸟儿一样消失在林间。

是夜,十六派精英死伤半数,不多不少。

“你不能走!”又走了几步,大师兄又回了来,手里已经没有了他师父,难道是放在树林里了?

7、

“我为什么不能走?”半夏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人的路是漫长的,何况他还是一个背负着天下人赋予使命的剑客。他的剑只要出鞘,就再也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江南羿城。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所以不能走!”大师兄明显口气不悦,蹙起眉头低声吼了一声。

那双傲视群雄的眼睛下围上红色的面纱,她在大笑。那笑声足以让天下人胆寒:“回去吧,我杀人无数,就凭你连近身都难,又拿什么杀我这个所谓的大魔头。”

“听说蛮子就快打过来了。”

“不讲道理!”半夏撇了他一眼,不能因为你长的妖孽就不讲道理吧,难道想杀人灭口,不是,杀仙灭口?

是的,那个剑客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十招之内,那人就已经跪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

“瞎说,听说是往京城那边打过去了。”

“如果走可以,要么死!”果然,妖孽两眼冷冷地看着半夏,他的样子不像是看玩笑。

“剑出鞘,怎么会不见血。今日,你不杀我,我必杀你!”。

“可是看我们这的兵马没有动静啊,怎么不去勤王?”

“死?”半夏有些汗颜,怎么这人间的人说不说就死不死的。

似曾相识的眼睛不带着以往的温柔。现在感受到那种执着和愤怒。

“勤王?勤哪个王,皇帝让人灭了他自己就是王,勤谁去?”

“姑娘,我想你也不愿意死,所以,如果你不想死,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妖孽居然提条件了,和一个神仙提条件?你确定?

远在五丈之外的她,未及那人反应便已到他身旁勾起他的下巴:“听说,你的妻子还在家中等你归去。你若回去,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噢?什么条件?”此时的半夏倒有兴趣

他手中赤剑挥斩面前的魔头,偏偏又被躲过,她的速度早已登峰造极。无奈今日却要命丧于此,反念一想又道:“若就此回去,怎对的起江湖!”

“请问,至孝之人李奉年住哪?”

那一个耳光不知如何打向他的脸庞,便听魔头道:“那就对得起苦苦在家终日等你归去的妻子吗!!”

“那个读书读傻了的呆子啊,五年前他母亲去世后他就守在坟前结庐而居,就在城西二十里,你找他做什么?”

“儿女情长怎及江湖大义!!”一声剑鸣,赤红色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身旁。剑气太过凌厉,那薄纱被吹开,曾经多少依偎在他怀里的场景。他的剑再未前进一寸,即使现在已经停留在她的咽喉。

“我是他朋友,谢谢。”

她的眼睛被泪水浸湿,对着飞来的剑气置之不理。看着那人惊愕的眼神道:“原来我和你的江湖之间,我是那样的渺小。你不是要杀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来杀我!”

“这小子长得好俊啊。”

随着她的步步紧逼,他却不得不连连后退。

“是啊,我要是个女的,非……”

“杀了我你就可以得到整个天下!杀了我你就可以让这天下太平!!”

……

他无言,手中的剑竟不住的颤抖。

8、

“你不是若卿!!若卿岂能是你!”

草庐。皓月当空。

“对!我不是你心中的卿儿!我是你的仇人!我是大魔头!我是陇舞阡陌!那个你恨不得碎尸万段的珑舞阡陌!今天你不杀我,明日我便会杀每一个你认识的人,最后再杀你!”两双眼睛就这样看着,而那人的眼睛却越来越害怕怕。她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一步。她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我让你杀我啊!!!”

“你便是至孝之人李奉年?”

其实死亡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

“不孝人正是。”

鲜血让她身上的红纱显得更加鲜艳夺目,脸上带着一抹熟悉的笑容依偎在他怀里,在他耳边轻轻的说:“就这样抱着我好吗,我想静静的感受你的温暖。死在你手上,总好过死在那些世俗人的手里。别难过···”

“天下都知你大孝,为何你自称不孝?”

只怕那一次,再也没有醒来。

“何为孝,守几年墓就是孝,那孝不是太容易了。当年母亲让我习武从军,报效国家。我偏要读书考什么劳什子状元,如今功名无望,蛮子进犯,我手无缚鸡之力,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何孝之有?”

梦终醒,他的身上已经湿透,冷汗浸湿了额头。旁边的侍卫跪在身旁似乎等了很久。

“你想杀敌?”

那稳重的声音问了问侍卫:“我睡了多久?”

“是。”

“老大,你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属下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杀几个?”

看着侍卫支支吾吾的样子,他的语气慢慢的放缓的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起来说话。”他竟然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侍卫。

“越多越好。”

侍卫惶恐,急忙起身道:“昆仑鹰眼来报,昆仑掌门人卓凡遇刺身亡。”

“好,跟我走吧。”

“他?十年前保他一命,我已经不再欠他什么了。如今别人再来复仇由于我何干。”老大端起桌上的清茶淡淡道:“你在这等我就是为了这个吗?”

9、

侍卫听老大所言,必然不会在意昆仑掌门死亡的事情,正不知如何是好再听道老大的言语,竟一时哑口无言。

李奉年看着前方烟尘滚滚,他虽没上过战场,兵书倒是没少读,看着烟尘的范围,怕是骑兵千人往上,不会是十骑一队的斥候。登时双腿发麻,拎刀的手不住的抖了起来。

“唉,是不是昆仑的人派人来让我查清此事?”

“我们要干什么?”

“是”侍卫回道。

“杀人。”

良久,;老大才缓缓开口道:“告诉他们,江湖恩怨。我秦远不再过问,卓凡的死归根到底还是十年前的旧事,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去吧。”

“你不会是想我们两个人去截人家蛮人上千骑兵吧。”

侍卫听完只得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错,这些够你杀了吧。”

“等一下”老大看着转身离开的侍卫,似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

侍卫以为老大改了主意,立马转身问道:“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能不能吐完了,还有没有种?读书把种读没了?”

老大那双温和的眼神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放屁,老子从来没这么有种过,我——呕唔——”

侍卫立马单膝跪地,右手握住腰刀道:“回老大的话,卑职莫啸,现任苍鹰队队长,管辖范围昆仑山。”

“那我的事情。”

“哦?不错,年纪轻轻竟有如此作为。”老大放下清茶,从怀中取出令箭,递给侍卫道:“从今天开始,任命你为天狼队队员,监视天池山的一举一动。”

“此生已无憾,尽管拿去。”

“雪狼队!十年前击败细雨楼姬无夜的队伍!”侍卫听到这个名字,眼睛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谢。”

“锋刺组织,每个人都想进这个队,却没人知道在这个队伍的艰辛,你现在可以拒绝,我不会怪你。”老大的目光还未曾变过。

蛮人检查战场,并无大规模交战迹象,只在行军路上站一男子,书生打扮,拄刀而立,眼中尽是豪气,蛮人一箭将其射翻在地,近身查看原来已死多时,无心。

侍卫喜悦道:“承蒙老大看得起,加入雪狼队是卑职最大的愿望,能够让老大亲自带队完成刺杀任务,不是所有人都能享受的荣誉。”

10、

老大轻轻一笑:“荣誉?如果得到荣誉的下一刻是死亡,你还会加入吗?”

梵城。

侍卫沉默了良久,以至于老大都以为他要放弃,正当老大快要失望的时候,那句话才真真正正的传入他的耳边。

官兵八千人,这还是战事期间加派了五千人。人口不足三万,如今已十不存一。但就是这座小县城,如钉子一样钉在蛮兵进军的路上,蛮兵打了七八天后索性绕城而过,而梵城兵力又不足以出城截击,便僵在这。但城中粮草已尽,到了宰杀战马的地步。

“会!大义之所在,生死为小!”侍卫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狂妄却又坚定。

“不能再杀战马了,如今城中战马只剩三四百匹了,再杀的话我们连给朝廷送信的马都没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一次绯红面纱,紧握在手中。“细雨楼···我替你守下去。”

“朝廷?我们在这坚守近半月,朝廷在哪里?我们的信从来就没送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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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人雄兵二十万,一路势如破竹,我朝堪忧啊。”

“京畿重地,兵力并不比蛮人少,仗还有得打。”

“没什么可是,我们还是研究眼前吧,最多再有五天,不用别人打,我们自己就完了。”

“韩校尉的意思是?”

“横竖都是一死,杀出去,兴许还有条活路。”

“好,本县虽已半百,刀还提得,我两个儿子也会弓马,我父子三人与你同去。”

“我们得好好计议一番。”

11、

蛮兵仍源源不断的从梵城绕行。

猛然城门大开,“杀——”,一声整齐的怒吼,三百七十二骑纵马而出,将路过的蛮兵切成首尾两段,只是兵力太少,在最初的一阵错愕后,被蛮兵包了饺子。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张县令,我只一小兵卒。”

“小兵卒?”张县令一抖手中裹血的长枪,将一蛮兵挑落马下。“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兵卒,老夫虽官职不大,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已救我不下四五次,要不然我早就挂了。”

“我其实也在等你死,不过那几个不开眼的非要扎你心脏,那就是找死了。”

“你能不能把我两个儿子带出去?呃,就剩一个小的了,老大已经不行了。”

“好。”

“谢。”

许是有些筋疲力尽,张县令的枪被蛮兵尸体的骨头卡得慢了一瞬,已被三把弯刀前后贯穿,七窍溢血,活不成了。

“求仁得仁,求义得义,死得其所,挺好。”

一条硕大的刀光劈在蛮兵当中,竟然生生劈出一条血路,刚刚还活生生的上百名蛮兵已变成了碎块,亲妈来了也拼不起来了,嘈杂的战场现出一丝诡异的安静。

冷寒一扯张义,缓步走出战场。

蛮兵竟无一人阻拦,也未发一箭。

“你爹起名字倒是挺不错的,你哥叫张仁,你叫张义,你父兄为义死,你却因义生,世事难料啊。”

城破,屠城。

12、

净河县。

“大人,城里的难民已经越来越多了,现在城里粮食已经涨了五倍了,药品更是翻了十倍不止,但还是维持不住,今天下午,又有七家粮号和两家药铺歇业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情啊,要不封城吧,只许出不准进?”

“出事情,蛮子都快打上京城了,还有什么更大的事情,放粮,所有仓库粮食全部拿出来,一颗不留,仓库闲了还可以安置难民。”

“大人,粮仓的粮食也快放完了,只剩军粮了,挪用军粮要请示太守,私自挪用是要杀头的啊,尤其现在战事期间,那可是诛连三族啊。”

“军队都调走了,留着军粮做什么,先放粮再说,上面查下来我来担。”

“哎——”

……

13、

“大人是个好官。”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大人是个清官,家里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吧?我当然不是来劫财的,我是来要命的,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心愿,我有心愿又怎么样,你能完成吗?我想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可是商贾哄抬物价,富户闭门不出,偌大的朝廷,难道就让这些难民冻死饿死病死?我苦思良法,得《靖安九策》,战事一起我便送到太守府里,可是那又怎样,现在不还是杳无音信,我要用军粮,还要压上我一家三十余口的身家性命。”

“人力终有穷时,大人的心意我知道了,祝大人一路走好。”

当夜,县令死。三日后,青河郡颁布《靖安九策》,不准拒难民于城外;哄抬物价者,斩立决;囤积居奇者,没收财产;允许县城在保证官兵粮草充足的情况下酌情动用军粮……

14、

“王妈,今天又送来十几个小孩子,有的还是亲爹亲妈送过来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恩,我知道了。”

“你有没有听清楚我说什么,我说他们根本不是孤儿啊。”

“恩,我知道了。”

“现在我们已经收留了二百多个孩子了,如今的粮食是一天一个价,我们已经没有银子再买粮食了,孩子们把方圆十几里的草都快吃完啦。”

“恩,我知道了。”

“想想办法啊?”

“恩,我知道了。”

“那我先带上几个大点的孩子,去北山看看,兴许能打点什么。”

“还是挖草吧,能打的早就被打完了,我们这些妇孺,就算打到了也带不回来的。”

“呃——”

15、

“这是三百多两银子和八千两银票。”

“你要买什么?”

“你的心。”

“恩,我知道了。”

“没什么要说的了吗?”

“看你面露正气,也不是滥杀之人。既然你问,我那些娃里你挑几个教点拳脚棍棒吧,我不在了他们将来也能混口饭吃。”

“好。”

……

“这是几页什么鬼东西,连个名字都没有,后面也不全,你捡来的吧?”

“名字被我撕了,这是第一章,后面六章也被我撕了,一章就够孩子们学了。”

“你有病吧?”

“恩,我知道了。”

“你怎么跟王妈一个德行。”

“恩,可能,以后你不会再听王妈说了。”

“王妈怎么了,咦,这有张图,这是武功吗?”

“算是吧。”

若干年后,江湖兴起一群少年,除暴安良,惩恶扬善,他们武功怪异,却又各不相同,他们当中没有一人姓王,但他们都自称“王门”。

16、

“老夫子,听说蛮子快打进来了。”

“打断老师讲课,逾礼!该打。”

“老夫子,我们不是学宽以待人吗?为什么动不动就打我们?”

“诡辩,逾礼!更该打,我打你,就是礼。”

“打学生还有理了?你本事那么大,怎么不去打蛮子?”

“将士守土有责,是礼!夫子传道授艺,也是礼,我去打蛮子?岂不是大大的逾礼?”

“那夫子您说我们要是打胜了,还放那群蛮子回去吗?”

“放回去,放回去干嘛,全都该杀,一群边荒不毛之地之野人,不纳顺表年年进贡也就罢了,还敢来冒犯我天朝,不守礼,该杀!”

“夫子不是告诉我们要以德抱怨吗?”

“放屁,以德抱怨,何以报德?再说蛮子杀了我朝那么多无辜百姓,那是怨吗?那是仇,有谁告诉过你们以德报仇吗,叫出来让我看看,看我不打死他。呃,注意斯文,注意斯文。”

“——对,该杀!”

17、

“你怎可随便入我居室,逾礼!”

“我想借样东西。”

“借东西更要守礼,怎可如此唐突?”

“我想杀你。”

“杀我,我何罪之有?就是我有罪,与你何干?就算与你有关系,那衙门是干什么的?就算衙门不管,你含冤待雪,大可上龙庭,告御状,跑我家里来做什么?逾礼!”

“哎,就没有人告诉你,拳头大就是最大的理吗?”

“呃——唔,喔,你怎么拿指头戳我也不告诉我一声,逾礼!”

“忘了问你有什么余愿吗?

“愿?我愿你大爷——”

“我没大爷。”

“……”

18、

“鬼先生,十德之心已经齐了,嫣若她?”

“全了?还挺利索,我瞧瞧,恩,不错不错,就差一味引子了。”

“什么引子?”

“你自己的心啊,哈哈哈,你不是昆仑山传人吗?号称半仙之体吗,你不是爱她吗,怎么样,把你的心献给她啊?这叫她中有你,哈哈哈——”

“好,拿去——”

“哎,你等我说完吖。”

(第一卷完)

第二卷烟雨心

1、

一年以后。

“师父,你的胸口又疼了?”

“嘿,你不要乱摸好不好?”

“我帮你看看啊,哎呀,师父你又流鼻血了~”

“你,不要站这么近啊,男女有别,逾礼了。”

“喔,人家担心你嘛,你的心是石头吗,我关心你还凶我?”

“恩,还真是石头做的。”

“师父,我觉得这一年你老的好快,你看你的鬓角都有白头发了,我帮你拔了吧!”

“不行,再拔就秃了。”

“秃了可以当和尚啊。”

“哎,不是师父老的太快,是你长的太慢了。”

2、

“鬼老头,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错不错,不愧是半仙之体,放块石头都活蹦乱跳的。谁让你手那么快,一下把心挖了出来,拦都拦不住。事发突然,我要是救你你的心就死了,只能找这么个玩意给你补上一补,话说这块石头也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是什么石头?”

“你不觉得这块石头很光滑圆润吗?这是老人家我几十年来用尿水浇灌出来的石头哇,哈哈哈。”

“我真想宰了你。”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好歹我也算救过你们小俩口,不涌泉相报也就算了,整出人命可就不好了。再说了,那尿能是一般的尿吗,那可以老人家我修炼几十年的童子尿。”

“说重点。”

“嗨,想起来了,你问我还能活多久吧?我来看看,恩,和我估计的差不多,你现在的生命流失很快,一年相当于过去十年,以你以前的功力体质来说,活到一百多岁还是很容易的,你去年三十,今年四十,这样再活个六七年不成问题,当然了,你的功力再不会进步,会和生命一样流失,当你成为凡人的那一刻,也就是死的那一刻。怎么样,我的石头那可是——哎哎,别动刀,有话好好说。”

“还有六七年吗,时间还是快啊。那嫣若呢?她的心智成长不大啊。”

“她啊,活过来就不错了,她的心脉被人震碎,三魂七魄早已离体,恩,就是俗话说的魂魄已散,神仙也救不过来了。我用仁、爱、忠、勇、信、义、慈、孝、廉、礼十德之心补其魂魄,用你的心代其心,等于是逆天改命。她虽然活过来了,但是当年的记忆已随魂魄而散,所以她去年醒来时的心智也就是六七岁的样子,而且,她的魂魄都是后补的,所以心智成长会很慢,她不是叫你师父吗,你教得好一点,兴许她能成熟的快一点,这样六七年以后,恩,你死的时候,她也就长大了。”

“呃——”

“忘了告诉你,她现在十德俱全,还换了你这半仙之体的心,所以她不会再老去,哪怕是死前头一天,她还是现在的样子,这样你可以大饱眼福了,还可以暖个床啊、师徒恋啊——嘿嘿——还有,你懂的。”

“你有大爷吗?”

“你问我大爷干嘛?”

“我草你大爷的。”

“嘿——别动手。”

“苦命的娃啊,又没听我说完就急锵锵的走了,我其实想告诉你,十德之心补成的魂魄,她已无情无欲,完美近圣,怕是这辈子再难有情欲了,还有,以后她遇见秃子啊要小心被拐跑啊。”

3、

“师父,我们这是去哪?”

“京城。”

“哦,仗都打完了,我们去干什么?”

“仗没打完你又想干什么?”

“看热闹啊。”

“……”

4、

“师父,我们一直跟着那个帅哥做什么,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那是个男人。”

“我说的就是男人啊。”

“……”

“魏长风?”

“你是?”

“魏大人的故交,离京太远,听到消息后料理下家事赶过来就用了一年,我来看看贤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有。”

“不用,多谢。”

“师父你尽说瞎话。”

“我们欠他一份很大的人情,总是要还的,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看看情况。”

5、

“师父,京城好大啊。”

“师父,京城好没啊。”

“师父,那个姑娘真漂亮啊。”

“师父,那个糖人真好吃啊。”

“师父,那个人快让人打死啦。”

“恩?哪呢,过去看看。”

“他死不了,他练的是外门横练功夫,纳气于皮,恩,不错了,一般的刀剑伤他都难,何况砸几块石头。”

“师父,你懂得真多啊,你瞧他黑的跟颗土豆似的,要不我也去试试。”

“不行,你练的跟他们不一样。”

“诶呀,这是哪来的大姑娘,长得真俊了,许了人家没啊?跟哥哥去乐呵乐呵哇。还有这位大叔,你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拉着这位姑娘的手,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滚——”

“呦呵,还喘上了,知不知道我是谁?惹上小爷还想走吗。”

“这位公子,这两位也是看官,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被砸石头的黑汉子站了起来,插到三人中间,周围的人纷纷后退让出了一个圈,然后吃瓜看热闹。

“走。”

“师父,我们就这么走了,那位黑土豆哥哥怎么办?”

“阁下既然来了,还想这么容易的就走吗?”

“魏长风!”

“杀了我爹还敢来京城诓我,你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给我杀,不用留活口,谁把这个白毛男宰了,这个女的就是他的,四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你肾亏挺严重吧。”

“别别别,我连人家姑娘手都没摸,没我事我先走了。”

“走吧,我不想杀人了。”

……

6、

“师父,你受伤了?”

“没事,有些累而已。”

“可是,师父,你又流鼻血了。”

“呃,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

“哦——”

“大哥,你就是世外高人吧,收我为徒吧?”

“废话还真多,我不认识你,你走吧,就不该把你拎过来。”

“师父你好厉害,抱着个人夹了个人还跑得像飞一样。”

“你闭嘴,我不收徒弟。”

“师父,那我呢。”

“呃——你是个例外。”

“师父,那边又有人追过来了。”

“走。”

7、

又一年。

“师父,你受了好多伤,十一、十二、十三,好多好多。”

“没事。”

“师父,你的伤口好的真慢啊,怎么七八天连个皮也合不上,土豆的伤三五天就好的差不多了?”

“师父老了,伤口好的是会慢一点,我教你们的提气术练得怎么样了?”

“师父,我可以跑的很快了,土豆也跑的蛮快了,以后不用再提着我们两个了。”

“土豆,你过来,你真要一直跟着我们?现在江湖和朝廷联手了,我们的处境很危险。”

“老大,我会小心的。”

“看来光跑也不是办法,不杀人是不行了,嫣若,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杀人,好吗?师父已沾染太多因果,再也回不去了。”

“师父,他们追了我们这么久,我们跑了这么久,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因为,应该是因为我吧。”

8、

“师父,我想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事?”

“其实你不用拉着我了,我跑得已经非常快了。”

“呃——那好吧。”

“给我一把兵器吧,我也可以——”

“不行。”

“师父你的刀有点重,我还是用剑吧。”

“……”

“给。”

“这是啥?”

“尺子。”

“做什么用的?”

“以后你用它打架吧。”

“为什么我要用尺子。”

“因为用尺子打人的人永远都是对的,另外打死人比较费劲。还有就是,我不在的时候希望你能用它测量出人心善恶。”

“打坏人吗?”

“不是,离坏人远一点。”

“……”

“以后这把尺子就叫‘量心’吧,量心、良心,可惜,我已经没有心了。”

9、

“师父,我们已经打死三十多个掌门、帮主了,算上长老、堂主、护法什么的,应该有一百多人了吧。”

“恩,他们最近动静越来越小了,看来能消停一段时间了。所以说,擒贼先擒王。”

“师父,能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想听了。”

“你是师父捡来的,捡回来就这么大。”

嫣若一低头,正看见自己的胸口,脸颊飘起两朵红霞。“捡回来就这么大?”

“你是猪啊,我不是说那里。”

“师父,雪。”

“嗯?我这次没流鼻血啊?”

“不是,是下雪了。”

“是啊,又快一年了。”

“师父,你不是说不拉我的手了?”

“哦,习惯了。”

10、

“昆仑山传说是天界的大门,昆仑山传人就是天界的守门人,守门人一明一暗,明的称为明卫,暗的称为暗影,合阴阳之道。他们各有一套厉害功法,却又互不交集,传闻两家功法合而为一,可打开天界之门,脱红尘、登天界,但是天界之门一旦打开,人间必有大祸。所以,历来昆仑山传人都以人间守护者自居,刻意避开互不交集,如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只能远远的感受着彼此,却不能有丝毫的触碰。”

“他们好可怜。”

“是啊,真可怜。”

“师父,世上真有神仙吗?打开天界之门,就能当神仙了?”

“哪有那么多神仙,无非是厉害一点、寿命长一点的人罢了。”

“那他们在昆仑山上吃什么?吃雪吗?”

“我觉得你的心没事,是脑子有事。”

11、

“师父,我炒的红烧肉。”

“怎么这么黑?”

“胡了。”

“那肉呢?”

“诶呀,我忘了放了。”

“……土豆,再去买点酒吧。”

“师父,你最近怎么老是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

“师父功力流失太快,浑身发冷,喝点酒暖暖。”

“瞎说。”

“菜太难吃,喝酒解解毒总行了吧?”

“……”

12、

“昆仑山传人也同样有守护者,或者称作信徒更为合适。他们把昆仑山传人称为半仙,以此为信仰,并经常虔诚的供奉食物、日用等物。当然,也不都是十分虔诚,曾有一个姑娘说除非死人能活过来,否则说什么她也不信。”

“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要是死了的人都活过来,那世间不是乱套了。”

“是啊,死人怎么可能活过来,她当时也是那么说的。”

“那后来呢?”

“她死了,被人震碎心脉。”

“好可惜。”

“后来她又被救活了。”

“这都能救活,骗人呢吧,恩就算是假的,她总会相信世上有神仙了吧。”

“还是不信。”

“为什么?”

“因为活过来的她把以前的自己给忘了。”

“失忆了?这剧情这么狗血?跟路边的小人书一样啊。”

“不是失忆,是死而复生。失忆是有希望恢复的。她却再也恢复不了了。”

“这样啊,那也挺好,说不定以前有什么不开心呢。”

“嫣若。”

“恩?”

“你心真大。”

“你咋知道呢?”

“……因为那曾经是我的心。”

13、

“老大,听说最近江湖魔门肆虐,扬言要替死去的武林同道出头。”

“魔门已多年不涉江湖,但每入江湖必掀腥风血雨,甚至改朝换代都有魔门的影子,看来这天下真要乱了。”

“还不是师父把正道头头们都给宰了。”

“……,看来我们的安稳日子要到头嘞。”

“跟着师父,我们就没安稳过。”

“你能不能不要打断我的话。”

14、

再一年。

“土豆,我让你弄俩结实的马车,你怎么自己拉了个车回来了?”

“老大,这车是我从破庙里捡来的,铁的,还刷了层金,多结实,就是小了点。原来上面坐着个泥菩萨,被我掀了,就是找了好几匹马都拉不动,我就拉着回来了。”

“你不是把哪个菩萨给扔了吧?”

“应该是吧!”

“呃——那以后你就帮我拉车吧。”

“好,老大。”

“土豆,这不是凡铁镀金,这是玄钢,这车怕是至少有三千斤,你拉了多远?”

“五百里吧。”

“我还真是老了。”

15、

“师父,土豆真能拉这车跑五百里吗?”

“他脑袋有点笨,他说五百里,怕是八百里都不止。”

“就是这车太小了,有点挤。”

“没事。”

“师父,你不是不拉我的手吗?”

“呃——习惯了。”

“其实,我弄丢了你一次,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师父你说什么啊?”

“没什么。”

16、

“师父,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里,那个不信神仙的姑娘是被谁打死的。”

“我也不知道,我仔细查看过,根本就没人去过,只能说他至少在千步之外动的手。”

“千步之外,太夸张了吧?神箭手也二三百步吧?”

“如果有张好弓,能达五百步。”

“那还差一半呢,再说,你不是说她是被震死的,根本没有箭啊。”

“功力达到一定程度,没有箭比有箭更可怕,听过惊弓之鸟吗,那人为了隐藏实力,谎称鸟已受伤,世人便以讹传讹。真是笑话,但凡鸟兽受伤,一定会找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养伤,而不是专门往人堆里飞,况且就算没有受伤的鸟,见到人也会躲开了,怎么会偏偏飞到那人头上。这还只是世俗中的高手达到的程度。”

“师父,我懂了。”

“懂什么了?”

“那只鸟可能是只傻鸟啊!”

“呃——”

“师父你怎么了。”

“我胸口疼……”

17、

“老大,怎么这群魔门杂碎比正道高手还要难缠?”

“魔门隐世多年,比起所谓正道那帮家伙整天勾心斗角、抢生意夺地盘,当然不在一个档次。”

“老大,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比上次更凶。”

“恩,蛮人只要不内斗,发展起来也就三五年的样子,况且上次退兵也并未伤筋动骨,是京城城墙太高、太坚固了。”

“是啊,像个乌龟壳。”

“而且这几年,朝廷还沉溺在胜利的喜悦里纸醉金迷,蛮人则不同,他们生来就要与天争、与人斗,越争越强,越斗越勇,其实我怀疑这次蛮子来范,可能又有魔门的影子。”

“师父,昨天我帮土豆打架的时候,量心尺好像打死人了。”

“恩,死就死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没事,你的路还长,可我终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

“师父,你今年多大了。”

“应该有七十了吧!”

“师父,给你手。”

“怎么突然想起来让我拉你的手了?”

“让你扶着呗,尊老爱幼嘛。”

“呃——”

“师父你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老大,我们被包围了,这次的阵势有点大啊。”

……

18、

“老大,我怕是不能再给你拉车了——”

“师父,快救救土豆啊,他快不行了。”

“……”

“老大,我怕是不能给你买酒喝了——”

“嫣若姑娘,我怕是不能再吃你炒的红烧肉了——”

“嫣若姑娘,我其实一直都想说‘你长得真好看,像俺娘,可惜俺没见过娘——’”

“老大,虽然你一直不肯收我做徒弟,但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师父的——”

“老大——”

“嫣若——”

突然一声佛号由远及近,移动速度很快,声音传的却不紧不慢。

“阿——弥——陀——佛——!”

(第二卷完)

第三卷、恋红尘

1、

再一年。

“师父,把刀给我吧!”

“那个和尚把土豆带走了,土豆的肚子被戳了好几个洞,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好过来!”

“师父,以后我替你拉车吧。”

“师父,那和尚说我将来能成佛呢,有女子成佛的吗?不过我不想成佛,也不想当圣人,我只想一直跟着师父,我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师父,既然我成不了什么圣、什么佛的,那就入魔好了,以后我就是一个女魔头,哇呀哇呀的,你怕不怕?”

“师父——,哎,师父又把自己喝过去了,真是的。”

于是,天地间偶尔能看到那极不和谐的一幕,一位绝美的女子背悬宝刀,腰间斜插一把长尺,身后拖了一辆和她单薄的身材不成比例的全金属的铁车瑀瑀而行,车上一位垂暮的老人,头发稀疏,手里总是抱着个酒壶,面色倒是干净,比拉车的佳人被风吹日晒打磨得泛着金属色泽的肌肤要好很多,经常会有些江湖人不顾廉耻地围攻,长尺斥之,不退,皆以刀杀之。

她不会让任何人碰到师父一根毫毛,不成佛、即成魔,除了不知生死的土豆她在人间再无朋友,举世皆敌!

2、

烽烟四起。

蛮人联合二十余族八十万雄兵,横扫整个西北,朝廷被迫南迁苟延残喘,半壁江山易主。

“师父,给你酒。还有啊,我本来想打只老虎给你弄张虎皮暖身子,可是我不会缝啊,你又没教我,我就去跟一个逃难的农妇商量,我给她们分了半只老虎,她连夜给我做了虎皮褥子,你盖腿上试试,可暖和了。”

“那半只呢?”

“让我分给其他逃难的人啦。反正我又不吃肉。”

“你不吃肉我可以吃啊,而且你吃素都一年了,你真要当尼姑啊?”

“师父,吃素其实也挺好,上次那个和尚告诉我,多积德修福,将来会有好报的。”

“你听那个神棍胡说,他就是个骗子。”

“人家没骗人啊。”

“修来世就是最大的骗局,连这辈子都活不明白,何谈什么来世。哎,跟你说不清楚。”

“师父,你最近身子越来越冷了,要不晚上我抱着你睡吧。”

“噗——咳咳咳,你今年多大了?”

“应该有十三四岁了吧,你一直没告诉我我几岁啊。”

“那就算十四岁吧,明年就及笄了,恩,不算慢了。那你说说,走了这么多地方,踹死了那么多江湖豪杰,有没有人让你心动啊?”

“哼——”

3、

“师父,我们就这么走来走去,到底要去哪里啊?”

“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应该这么走来走去,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走来走去。可能我的时间不多了,总想多看几眼这个世间吧。”

“师父,你别总把死啊死的挂在嘴上好不好?”

“好好好,这样吧,我想好了,等你及笄的时候,趁着我还剩一点功力,我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秘密。”

“切——”

4、

“师父,为什么我一直炒不好菜呢?”

“没关系,师父已经习惯了。”

“师父,我陪你喝点酒吧。”

“恩——嗯?想喝就喝吧,但不能多喝。”

“小气——,师父。”

“恩?”

“我发现就着酒吃这个菜,也不是那么难吃了。”

“师父,那有个逃兵,准是朝廷又打败仗了,咦,他过来了。”

“是你?”

“你认识他呀,师父?”

“你不是考状元吗?怎么当兵了。”

“你是?大、大、大侠?”

“哎,别提了,后来重开科举,对我们这批考生格外的严厉,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我没考上,也没脸回去面对素娥的父母,想着反正仗也打完了,就从了军,谁想刚过几年,又打起来了。”

“喝口酒吧……”

“大侠你不知道,魏长风因为追了你一年多没抓着,也被充军了,就在我们队里,前两天我们被围,这小子倒也硬气,捅死了七八个蛮子,挂掉啦,死的时候还咬下来蛮子大半只耳朵嘞。”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会伪装。”

“诈死吧,还伪装,读书人啊。”

“大侠你怎么老这么快,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练功练岔气了,恩,喝酒。”

5、

“你怎么不走,老跟着我们做什么?姑娘我可是很厉害的呦。”

“我没地方去啊,北边全是蛮子,回南边还是会被抓过来充军,我不想死啊。”

“是啊,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嫣若,要不我们回昆仑吧,我总觉得这次大乱没这么简单。”

“好。可是——”

“能绕就绕,绕不过就杀,杀不过就跑,跑累了歇会继续绕,明白了吗?”

“好像是明白了。”

6、

“我一直没带你回去,是不想你承受太多,我如今决定带你回去,是怕你以后会怪我。”

“嫣若,你在不在听我说话,你在那傻笑什么?”

“看小人书啊,好好笑,主角怎么打都不死。”

“以后少看点地摊上的小人书,其实,主角也是会死的。”

“师父,我们没有粮食了。”

“我们的粮食呢?”

“那个逃兵说他用金块买一点粮食,我看他拿出挺大一块,就把半袋粮食都给他了。”

“你是真傻啊!金子呢?”

“在我怀里呢,我还没见过金子呢,你看。”

“给我。”

“噢——”

7、

“师父呀,你每天拿金子在胸口蹭来蹭去,都把金子磨小啦。”

“为师不用你管。呃,师父饿了,去打点吃的回来。”

“师父你忘了我们吃素啦。”

“我再也不想吃草了。”

“师父,你不是说过有位神农老先生吃草吃成大宗师了吗?我们——哎师父师父,你别咬虎皮啊,你看一嘴老虎毛。”

8、

“师父,我们还要多久到昆仑啊?”

“你走的比土豆慢多了,估计得明年吧,对了,如果我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要去了。”

“师父又瞎说,我其实就是不想走的太快,这样慢点多好,可以看看风景啊。”

“走到哪都是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嫣若,过了今天你就十五了,今晚找个安静的地方,炒两个菜,我们好好喝一顿。”

“好啊,你个小气鬼,每次都不让我喝够。”

“今晚可以。”

“真的吗?”

“嗯,车上我还攒着五十多斤酒呢。”

“师父怎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车很重啊?”

“没事,就当做是一场修行好了,愿你修行归来,你还是你自己。”

“师父怎么说话神神叨叨的。”

“呃,年纪大了。”

9、

“嫣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这是啥?诶呀,你把金子撮成金棍啦,好像少了呢。”

“哼咳,这是师父给你做的簪子。”

“它好丑啊。”

“戴头上让我看看。”

“切——才不,对了,你是怎么做的?”

“用石头磨的。”

“哪来的石头?”

“在我心里,反正也挺结实,就磨个簪子给你。”

“切——明明就是个小金棍子。”

“喝酒吧。”

“嗯。”

10、

“师父?冷寒?寒?”

“原来那个故事是真的。”

“原来那个死了又活过来的姑娘就是我。”

“原来你的心真的是石头。”

“寒,原来我的心,就是你的心。”

“寒?冷寒?师父?”

“师父——”

“诶,头好疼,喝多了还做梦?”

“师父,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师父,又有人追过来啦!”

“师父,你的酒不见啦!”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嫣若,我不能让你想起从前,但我可以把我的记忆给你,我的心也给了你,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了。”一片泛黄的叶子飘落在嫣若眼前,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师父,师父——”

11、

“嫣若,无论多大代价,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等我。”

“不是师父老的太快,是你长的太慢了。”

“呃——你是个例外。”

“以后这把尺子就叫‘量心’吧,量心、良心,可惜,我已经没有心了。”

“菜太难吃,喝酒解解毒总行了吧?”

“……因为那曾经是我的心。”

“其实,我弄丢了你一次,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了。”

“没事,你的路还长,可我终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那就算十四岁吧,明年就及笄了,恩,不算慢了。那你说说,走了这么多地方,踹死了那么多江湖豪杰,有没有人让你心动啊?”

“好好好,这样吧,我想好了,等你及笄的时候,趁着我还剩一点功力,我送你一份礼物。”

“是啊,能活着,谁愿意死呢?”

“以后少看点地摊上的小人书,其实,主角也是会死的。”

“你走的比土豆慢多了,估计得明年吧,对了,如果我有什么事情,你就不要去了。”

“没事,就当做是一场修行好了,愿你修行归来,你还是你自己。”

“……我可以把我的记忆给你,我的心也给了你,以后,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艳阳当空,一个粗陋的金簪子歪歪的插在晒黑的女子头上,再回眸,已泪流满面,换了人间。

那位木然静坐的老者,早已没了生气,一阵微风拂过,他的胸口飘落簌簌粉末,石头心已成云烟。

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撕破了静谧的天空。

“寒——”

12、

“嫣若,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有两种,一种是有你,一种是没有你,我始终觉得,有你,要更好些。”

这是当年冷寒对嫣若说过的话。

“傻瓜,那你知不知道,现在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一种了。”

“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酒坛子,你以后就睡在里面吧。”

“走,我们回昆仑。”

一人、一刀、一尺、一酒坛。

13、

江湖人杀了我们七八年,无非是听说昆仑玉诀里藏着仙人之秘。

他们连最基本的昆仑玉和昆仑诀是两样东西都不知道。冷寒练的是昆仑诀,暗影掌握的是昆仑玉。

昆仑峰上。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恩。”

“他死了?”

“恩。”

“……”

“你要开天门?”

“不错。”

“为什么?”

“我要毁了这肮脏的人间。”

“当年嫣若是你杀的?”

“不错。”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啊。”

“难怪,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肯回昆仑,他应该猜到了。明卫与暗影相交,天下必有大祸,莫不是这天下大乱,也跟你有关?”

“不错,暗影暗影,我其实就是他的影子啊,他那么喜欢你,我毁了你便是;他那么眷恋这人间,我毁了人间便是。”

“昆仑玉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像玉一样又像有生命的东西。”

“难道鬼医的那块石头?”

“不错,看来你一点都不笨嘛。那就是昆仑玉,否则你以为一块破石头能让他多活六七年,如果他不是自己找死,还可以多活上两三年的。”

“他死前已近乎全废,你想让他剩下来的时间怎么度过,每天躺在床上被心口的疼痛折磨?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造一个神仙,以他那半成的功力都可以把记忆强灌给你,你认为我做不到吗?”

“我叫花舞,我要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并不比他喜欢你少,我也想看看,这人间的仙和天上的人谁更厉害一些,这幅皮囊,我不稀罕了,嗨——。”

“南无阿弥——不可以。”

14、

天门开,仙人现,人间乱。

“头好疼,好疼啊,拿酒来。”

“恩,好多了。”

“土豆?你怎么在这,这是哪?”

“嫣若姑娘,大师用自己把天门重新封印了。但是还是跑出来好十几个仙人。”

“然后?”

“大师让你处理。”

“怎么处理?”

“不知道。”

“来,把酒干了。”

“走吧。”

“去哪?”

“杀神仙。”

“……”

“人间不需要神仙,我现在才明白,昆仑守的不是天门,而是人间的大门,以后的人间,由我来守护好了。”

15、

“我们真能杀了神仙?”

“世上哪来的什么神仙,不过是厉害一点的人罢了。”

“既然是人,为什么随便就杀了?”

“他们是人,是因为有人的形态,但是他们没有人的情感,又拥有世间难以匹敌的力量,行事无常,这就很危险了。”

“神仙不是会保佑我们凡人吗?”

“天灾、人祸、疾病,你哪次见神仙来解救众生了?”

“神仙啊,是没有心的。如果有,那我就用尺子帮他们量一量好了。”

“还有,暗影花舞把全部功力和记忆都给了我,昆仑玉、昆仑诀已经合一,其实,我也算神仙了呢。”

16、

第一日。

黄河决堤,水淹千里。

有人见一女子一尺黄河断,逼出一男子,斩之。

第二日。

北荒大火,生灵涂炭。

有人见一女子踏火而行,遇一男子,斩之。

第三日。

南方出现两个太阳,人畜渴死热死晒死不计其数。

一女子脚踩祥云,飞天斩落一日。

第四日。

……

第九日。

蛮兵大举进攻新都城,有人拂手城墙断,挥手杀千人。

女子杀之。一尺逼退蛮兵八十里。

第十日。

女子刀斩两万蛮人精骑。蛮兵再退。

第十一日。

六七个飞天男女围攻女子。皆杀。

第十二日。

女子再屠三万蛮兵,蛮人弃战而逃。

第十八日。

女子于阴山脚下插一尺,不见芳踪。

蛮人再不敢过阴山一步。

16、

“既然都是神仙,为啥你就那么厉害。”

“合十德之魂魄,历三世为人,是为圣。合阴阳之功,破昆仑之秘,是为仙。经生死爱恋,参人间百态,是为佛。如果这都打不死他们,那不是没天理了。”

“老大真是厉害,教出你这么一个徒弟。”

“他若厉害,怎么就不声不响的走了呢?”

“土豆。”

“嫣若姑娘。”

“我都这么厉害了,以后还是你来炒菜吧!”

“呃——”

17、

“寒,我记得你想到处看看,我们先往南去吧。”

“这是大海吗?”

“应该是吧。”

“好大,里面有很多奇怪的鱼。”

“去西面。”

“这有好多奇怪的民族,再往西,就是原始森林了,车进不去。”

“那就往东。”

“呃,这是泰山吧,我们去看日出吗?”

“好。”

“往北。”

“这冰天雪地的,太冷了,回吧。”

“出海。”

“这车下水就沉了啊。”

“不会弄条船吗?”

“呃,我不会划船。再说,你不是会飞吗?”

“师父说他喜欢走走看看啊,又不是飞来飞去。”

“嫣若,你还是把师父埋了吧,你总这么把他挂在腰上,他啥时候才能投胎做人呢?”

“也对啊!”

“……”

“对了对了,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就一家一家的找小孩子吧,哪怕千千万万的人里面找上十年百年,我也要找到他。”

“找到他以后,我就收他做徒弟,他不听话我就打他手心,就用尺子打,以后也不叫什么量心尺了,就叫戒尺,让他戒掉喝酒打嗝的臭毛病,哈哈哈,就这么办,土豆,掉头掉头。”

“你的尺子不是插在阴山了吗?”

“不会拿回来或者再做一把吗?”

“寒,你还会回来吗?”

“寒,你还会记得我吗?”

“寒,你不是习惯抓我的手吗,你一定要记得哦,要不然的话,那么多孩子我怎么把你找出来!”

“寒……”

18、

王门。

“六哥,你说那个人杀死王妈,跟王门该是有深仇大恨的;又留下残缺不全的武功让咱们也能快意江湖,却又有再造之恩,那以后如果江湖相见,是该报仇呢还是该报恩呢?”

“十七,那你说是恩大一些呢还是仇大一些呢?”

“我也不知道啊,六哥,我每次想起这事呢,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跟老婆干那事都提不起精神啊。”

“那你说那个漂亮女侠杀了那么多人,又救了那么多人,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算是好人吧,毕竟蛮子是她一刀一尺逼退的。”

“那对蛮子来说呢?”

“那肯定是仇人了,毕竟要不是她,光凭那几个神仙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家伙这个国家就完了。”

“所以呢,恩,懂了吗?”

“还是没懂。”

老六拍了拍十七的胸口,“想那么多什么,凭心意就好了。”

“我明白了六哥,再碰上他,我们先群殴他一顿,把他打个半死,算是给王妈一个交代,然后把他放了,以后江湖再见,相逢一笑泯恩仇,对不?”

“恩?十七,你想得比哥明白……”

(全书完,修改定稿于2017.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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